最近去香港廣州和老師們做教學學術的交流。
文章發表,是檢驗自己教學的重要方法之一。
香港中文大學一位教授,在另一天的座談中聽到大家的分享,有個創舉,想讓大家口述並記錄自己何以鍾愛歷史的歷程,供以後老師們分享。
這個議題,有點像你說的靈魂。
 
仔細檢視自己內心深處的悸動,正是它使我們展現出不同的風貌。弱水三千,各取一瓢。
有人是李白,渾然天成,讓人感動莫名,但不容易學,因為天生有一種語言魅力,特殊的人格特質。
有人像杜甫,邏輯理路清晰,教學方法創新,很會問問題,這類型的老師只要將方法傳授,可以造福許多人。
 
前一型的老師則提醒大家尋找自己可以讓學生感動的部分。
 
學生也分多種,你屬於李白型。纖細的感受,文字的魅力,靈魂深處的追索,這是最佳類型的文科學子。但你也會問問題,又具杜甫認真的功力。
 
歷史的邏輯性很強,需要證據來說話。但台灣目前大部分的歷史學習仍停留在19世紀德國蘭克學派~讓史料自己說話(史家以為可以不加上個人的解釋)的階段,也就是認為歷史是事實,所以才需要記誦,才相信有一個正確的答案。
 
1980年代以來,後現代主義使歷史也開始思索,人類真的客觀嗎?每一次的蒐集資料,每一種書寫,都深刻留下史家個人的觀點風采和意識,所以稱為文本。這個想法幾乎摧毀的史家心中求真的信念。歷史沒有了這個,何以生存?於是修正為:歷史是個求真的歷程。在求真或部分還原的過程中,盡量隨時提醒自己是很難避免立場的,在閱讀所有史料時,也開始詢問寫者的動機意圖。從中發現更有趣的天地。也更能寬容的體會藍綠色的堅持,只不過是激動的彰顯自己的主張,不懂得坐下來聽與你立場不同的人說話而已。
 
看別人激動,自己是平靜的,輪到自己的堅持時,就知道有多麼不容易。
 
我們容易責備希特勒時代的德國人共同虐殺猶太人,但不容易體會228事件也是一種族群的共犯結構,不論本省外省都陷入此種被迫害與迫害的情節中,今天檢討此事件,仍囿限其中無法自拔。殊不知,那一群人已經不在,大家都換了第二代或第三代,很多當初的想法又加上了自己的連結。
 
那麼檢討沒有必要嗎?當然有,希望大家不要重蹈覆轍,希望大家理解今天的衝突,來自歷史的糾葛,而後能夠同情的理解對方,也能進入當時的世界,同情理解那時的主政者和那時的人民,但不表示我們可以原諒那樣的行為。如何在我們的未來使這類的衝突和處理模式變得更文明,這就是歷史的用處之一。
 
歷史學還重視時序。不是記下1895,1919,1937。而是學習為何如此分期?為何日治分成三階段?史家是事後諸葛,方能高瞻遠矚,他們提出如此分期的理由是:
第一階段抗日義軍四起,後來又有游擊,日本有一套對付「匪徒」的策略,也同時進行漸進的改變措施。
 
第二階段與世界流行接軌,一戰後民主風潮,波及日本,出現大正民主期,這股風潮也影響殖民地台灣,於是有議會請願運動等,於是稱此期為內地延長主義(日人台人部分要求如同內地一樣的待遇,歷史的複雜是有人仍堅持推翻日本政權,有人更想建立如同一戰期間的蘇聯一樣美麗的社會主義天堂,即謝雪紅的共產黨,簡吉的農工運動等),又稱為同化時期,是因為台民主動要求同等待遇。所以不同於第三階段的皇民化。(一字之差,科學也很多,如速度和速率就是不同的意涵。)
 
第三階段因為中日開打,日本一路以來的漸進改變政策恐怕成效不夠,必須積極讓台民徹底成為天皇子民。如從前報紙可以同時出現日文版和漢文版,此刻一概取消,直到二戰結束。台民到中國大陸,多當軍夫,不太敢直接讓他們上戰場,怕倒戈,多派至南洋。台民或當情報人員,因為通日語漢語,懂中國文化,所以滿洲國不少台民,有當政府官員者,有律師等。滿洲國是另一個台灣,不同的是,它算獨立,有自己的總統溥儀(雖然是傀儡總統),台灣在如土皇帝一般的總督統治下,比較像朝鮮。
 
這樣將史料串連,將事情複雜化,是不是更有趣?
歷史教學簡化,會變成很可怕的誤解,扭曲了歷史學的意義之一~認識人性的複雜和難以處理,才能真正感同身受。
 
所以不讓你們記下正確答案的原因是,我該訓練你們自己的推理能力,看資料找證據的能力。如閱讀課本所附的資料,討論他們的意圖,就是這個目的。花了時間,但記憶深刻。而且學習是有遷移能力的,你們可以舉一反三,如法炮製。時間有限下,我必須選擇當代最重要的議題下手,選擇你們最容易誤解的議題下手,一切學習皆有方法。
 
對於李白,我只有崇仰,如果我沒有這個天分的話;
對於杜甫,我願戮力學習,找出歷史教學的方法。隨時為我當下面對的學生改變方法,隨時為他們不同的問題找出解答,也因此我每年對不起去年的學生,因為今年我又見到新資料、好書好解釋、好點子。在這裡要跟你說對不起,我仍然不足。
 
英國歷史教學是我們目前學習研究的對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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單兆榮(丹楓小筑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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